AI不断突破验证，人类如何“自证为人”

【AI与人】

◎本报记者 张佳欣

刚点开演唱会购票链接，页面却弹出一排九宫格小图。系统请你选出所有包含“自行车”的方格。好不容易选好，系统却说“验证失败，请重试”。于是，你又试了一次，而这一次，九宫格变成了模糊的人行横道……

无论是买票、网购，还是注册账号、填写问卷，如今，几乎任何线上操作，都要先过一道“证明你是人类”的关卡。这种名为CAPTCHA（验证码）的系统，已经像空气一样渗透进数字生活的每个角落。

它为什么无处不在？据澳大利亚《对话》杂志日前分析，这背后是网站与自动化机器人之间迅速升级的战争。随着技术进步，AI驱动的机器人变得更智能、更廉价，也更难识别。从扭曲文字到图像识别，从行为分析到无感验证，验证码的每一次升级，都在迫使人类回答一个越来越尴尬的问题：当机器比你更像“人”，你该如何证明自己是人类？

验证码持续升级

最初的验证码通常是扭曲字母，要求用户辨认。后来随着计算机视觉技术的发展，逐渐演变成点选图片。今天的验证码系统已经不再单纯依赖图像谜题判断“是人还是机器”，而是转向了用户的行为分析。

当你点击“我不是机器人”选框时，系统不会立刻弹出一堆图片。相反，它会在后台默默收集你的一系列行为信息：你的鼠标是如何移动到那个方框的，是走了一条平滑的曲线，还是带了一些自然的抖动？你点击的速度有多快？你的打字节奏是稳定均匀的，还是时快时慢？你的IP地址是否来源可疑？你的设备信息是否与之前的行为一致？

人类的行为本质上是有噪音的。我们会犹豫，会误操作，会有不规则的停顿。而机器人恰恰相反，它们太精确、太规律、太“完美”了。正是这种“完美的规律性”反而暴露了机器人的身份。如果系统认定用户行为可疑，系统才会触发更难的测试。

然而，AI的进化速度再次超出预期。据《美国计算机协会通讯》报道，AI已经能够精确模拟人类的键盘和鼠标移动数据，包括看似随机的抖动。换句话说，机器人正在学会演得不那么完美，以便更像真人。

AI破解能力反超人类

据美国科技媒体CoinDesk去年9月报道，美国加州大学欧文分校研究团队通过实证测试发现，AI机器人识别验证码的准确率已超过95%，而人类的平均准确率仅为50%—86%。受疲劳、界面设计模糊、时间压力等因素影响，人类反而更容易出错。

去年7月，OpenAI的ChatGPT智能体在未被检测到的情况下，成功绕过了互联网上常见的反机器人工具——Cloudflare的“我不是机器人”CAPTCHA系统。这意味着一个通用型的AI助手，已经能够像真人一样“骗过”网站的安全防线。

据《美国计算机协会通讯》报道，美国芝加哥大学助理教授格兰特·何指出，AI正在快速重划数字战线，区分人类和机器人正变得越来越困难。意大利帕多瓦大学副教授马乌罗·米利亚尔迪则表示，AI可精确模拟人类的键盘和鼠标移动轨迹，而这些数据曾经被认为是最可靠的“人类行为证据”。

令人深思的是，人类在反复完成“找出红绿灯”“选出公交车”这类验证任务时，实际上在无偿地帮AI“打工”。据德国《时代周报》报道，人类通过验证码，教会了AI如何识别交通灯和自行车，而这些被训练出来的AI模型，如今反而比人类自己做得更好。

如何证明自己是“真人”

几十年来，网站默认所有访问者都是人类，这个假设是互联网信任体系的基石。但这个前提正在崩塌。随着AI生成流量持续增长，证明自己是人类，正在从一种偶然的烦恼，变成数字生活中越来越常态化的“自证”环节。

面对这一困境，技术界正在探索新的出路。据《美国计算机协会通讯》报道，未来的验证系统将越来越“隐形”。研究方向包括基于打字节奏、滚动风格等行为生物特征的持续验证，不暴露任何具体信息即可证明“我是真人”的零知识证明技术，以及类似数字护照的“人格证明”系统。这种系统能在不泄露身份信息的前提下，向网站确认“这是一个真实的人”。但这些方案都面临隐私安全和普及成本的挑战。

有人会说，人类与机器之间有一个根本区别是，人类拥有意识。但慕尼黑大学意识研究者约翰内斯·克莱纳指出，科学界对于“意识究竟是什么”仍缺乏共识。

而在当下的互联网世界，可以确定的是，AI已经能够在行为层面逼近人类，但并不具备真正的感知、信念与情绪。它更像是在执行一种统计意义上的“模仿”，通过模式推断出最可能的人类行为。

德国《时代周报》在题为《为什么验证码可能是人工智能与人类之间的终极战场》文章中，提到了2025年奥斯卡获奖短片《我不是机器人》。这部作品以黑色幽默的方式，探讨了在一个人与机器界限日渐模糊的世界里，身份认同和自我决定的问题。

这同样值得我们思考，当AI越来越像人，人类反而陷入“自证为人”的荒诞处境。如果有一天，计算机能够通过所有形式的身份验证，我们又该如何区分人类和计算机呢？